1963年初春。
三更半夜,夜深人静。
“咔擦!”火柴顶端的红璘和盒子的砂纸摩擦生热,冒出了一朵紫黄色的花蕊,点点柔光为空间里的人和物,都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外衣。
油灯照亮,茅屋,石磨,地下几桶清水浸泡的碎米。
还有镇上的一枝花,芙蓉姐姐胡玉音。
“半升绿豆选豆种(哪),我娘(那个)养女不择家(呀)。妈妈呀,害了我,妈妈呀,害了我。千家万家都不嫁(哪),偏偏嫁给财主做三房(呀)...”
--嘉禾民歌“半升绿豆”
胡玉音一边唱着歌谣,一边摇动手柄,“吱吱吱吱”声响的小石磨在转动中,磨碎了粒粒碎米,化作纯白色的米浆流出。
在辛苦劳作之时,人民总喜欢唱起所谓的酸曲,借以解忧解乏。
破旧的老胡记客栈里,每日起早贪黑、勤勤恳恳的胡玉音和丈夫黎桂桂,在屋内的后堂廊下又干起了枯燥重复的工作。
直到四五个小时之后,夫妻二人在客栈门前早早摆起了米豆腐的摊子。
又到了镇子上逢圩赶集的一天。
“有人”看完了电影。
“有人”用了金手指。
“有人”出现在了青石板的街上。
两边沧桑砌石木屋,中间凹凸青石板,青黑灰的人民。
过了一会,人来人往的乡民似乎才注意到街上走动着一位脸上有点甜、身上洋气的英俊“有人”。
路过的瑶家阿妹、壮家大姐和汉家女子,都立定住了,在张望。
双眸随影动,舍不得放下。
男子爱看花儿一般的女子,女人也爱看书生文气的男子。
老胡记客栈前摆设的早餐摊子,生意兴隆的米豆腐摊子
“芙蓉姐子!来两碗多方剁辣椒的!”客人吆喝。
“来啦!”胡玉音笑脸回应。
“我都等半天了!多放辣子没有?”客人假装抱怨。
“放啦—只怕会辣得你肚脐眼痛!”胡玉音端上了油水厚厚的一碗米豆腐。
“我肚脐眼痛,姐子你给治治?”客人不止嘴上想吃豆腐,心里也在想吃。
“放屁!”张口就来的胡玉音骂人也是动听。
“哈哈哈!”摊子上总是有嘴花花的男人,喜欢逗趣调笑,惹得前前后后传来欢快的笑声。
女店主胡玉音秉承一贯的经营作风:待客热情,有讲有笑,亲切随和、手脚麻利。
怪不得客来客往的赶圩人都喜欢来到她摊子上吃上一两回。
当然,离不开胡店主黑眉大眼、脸若银盘、身材丰满、体态娇媚的一副让人舍不得转移视线的好架子。
胡玉音在忙碌地招呼来来往往的客人,一旁的黎桂桂在添柴生火。
女主外,男主内。
“你好,来一碗米豆腐!”康思杰站到摊子前,看着低头忙碌的后脑勺,笑道:“不用放辣子。”
“好咧!”胡玉音随口就应下,抬起头来,圆碌碌的眼睛往上瞄,看清楚了来人。